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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画龙点睛·在下张僧繇》

12. 第1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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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家当中,晚膳的客厅里。

张僧繇、顾家父女、张小正四人一同,围桌吃饭。

张僧繇道:“依依,明日清晨我就要离开皇都了,你能不能妆点妆点自己和把这一身白衣给换了?你到底是想给我送行,还是想给我送别?”

张僧繇站了起来,“你好好看清楚,我是个大活人,不是非让你素衣作别的——”

顾依依打断:“信女诚心向佛,不分昼夜,终于是抄写完了《心经》,打算把《心经》悉数送给你,让你带着前去南康郡,消灾降福,加持一身。”

然后,顾依依就去了自己的房间,把用黄色的绸布包裹好了的《心经》取出,放置在了饭桌旁边的张僧繇的凳子上,叫张僧繇除非是领了她的心意,否则就连坐下吃饭的地儿都没有了。

“真是胡闹。”张僧繇道,“心诚则灵,强施于人则不灵。依依你这般强人所难,只会叫自己积攒的功德都付诸东流。”

“我是为你好,神佛之事,信则有,不信则无。”顾依依茹素,“你收下吧!还是说,我亲笔抄写的《心经》,还比不上应小姐送你一个护身符?”

“应小姐什么时候给过我护身符?”张僧繇不解,“你这般胡思乱想,哪像是个专心致志抄经的人?”

“你在应家住过几日,前天回来的时候,还带着一身板栗的气味,”顾依依推测,“我只晓得求姻缘的‘妙缘寺’那里有栗子树,也卖栗子糕,难保你是不是跟应小姐一起去了,不忘在出发之前,把二人的良缘也一并求了。”

张小正道:“僧繇,你带着栗子味回来,这是不争的事实,我和顾家父女见你直接回房后,也没有多问你什么。既然现在依依把这事重新拿出来说了,你就该给她一个解释。”

“我有什么好解释的?”张僧繇把《心经》挪移到了窗子边的方桌上,“我解释的再多,她信吗?”

“既然你那么喜欢栗子,”顾依依怄气道,“那我就上街给你买了去,反正卖栗子的大伯开市早,赶得上你出行。”

张僧繇一想到那个栗子档,就觉得反胃,原因是:大伯的栗子是现捡的栗子,还带着浑身的刺儿和脏兮兮的泥垢,胜在价格实惠罢了。

如此看来,哪来的“大吉大利”的鸿运之托,只剩下了顾依依那“不明觉厉”的看扁之心罢了。

顾辉之终于开了口:“张僧繇,我听说你出行的东西,全是狗官朱异吩咐朱门的管家给你打点的,像是:干粮、衣物、文具、车马是一样不少,还有一个名叫‘江怀安’的护卫,那个狗官也一并安排给你了?”

张僧繇点了一下头,没有开口。

“好,你面子大,明日城楼之下,有朱异亲自来作别了你。”顾辉之喝了口冬瓜薏米清汤,“我问你,你可还需要我和依依、张小正一并去送?”

“您是我的养父和师傅,我怎么会排斥了您?”张僧繇孝道而言,“与您作别,也是我为人子、为弟子应尽的情分啊!”

“我呢,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。”顾辉之拿出一个盒子来,“这是我先租顾恺之亲自雕刻了‘甘蔗图’的传家之宝,你且带在身上吧。你记着:先苦后甜,先食甘蔗尾再食甘蔗头,才能渐入佳境。”

“多谢养父。”张僧繇双手接过。

“对你而言,南康郡毕竟是个陌生的地方,莫说那边的风土人情你一概不知,连着当地的方言和暗话,你也一点不懂。”顾辉之心善道,“我说的点儿,你都考虑过没有?别总以为自己年轻气盛,就头铁直冲。”

张僧繇道:“是人适应环境,不是环境适应人,所以未到实地就想的太多,最是无用。还不如是到了当地以后,再顺藤摸瓜地入乡随俗,才是最好的应对方法。说到年轻气盛这个四个字,在养父您看来是逞强,但对我而言,却是难能可贵的品格,没有这样的意气,哪来的直面挑战的魄力?”

“算是我说不过你。”顾辉之道,“但是我走过的路比你多,吃过的盐也比你吃过的饭多,我这个过来人的提醒,你还是放在心上的好。”

“是。”张僧繇应道。

张小正道:“僧繇,你我兄弟一场,相互磨练画技也许多年了,我虽是资质和成绩都不如你,但也算是把你当成‘能人’来看的。我挑了两块画馆‘抱一堂’专用的好墨出来,交给你带走,你可别不肯收,朱异准备的文房四宝再精致,那也华而不实,莫不如是你一直用惯了的、顺手的文具,才合适、才舒坦不是吗?”

张僧繇谢过张小正:“多谢你,你说的没错,作画我还是爱用易县的墨和徽州的笔,皇宫或是官邸的金贵之物,反而是金玉其外、败絮其内,于我无益。”

张小正道:“那到时候我就直接把墨砚和毛笔打包好,放到你的车驾的储物箱里面去了。”

“好。”张僧繇道,“好的墨砚不易碎,好的毛笔不易断,你便是把此二者都装进木盒子里,外面包裹一层能够手提的布就好。”

“你爱青色,画龙也多爱画青龙。”张小正心里有数,“我早就准备了青色的染布来给你包。”

“是我兄弟,知我所好。”张僧繇一笑。

*

有门丁把一个外人带了进来。

那个外人自称是江怀安,自明日起,担任张僧繇的“护卫”一职。

江怀安道:“在下奉朱异朱大人之命,给张僧繇送来‘紫袍’一套,抹银色腰带一件,青玉簪子一只,着令张僧繇明日以这副穿戴出行,不得有误。”

说罢,江怀安就把东西交到了张僧繇手中。

心想着自己给张僧繇准备了一身青色的布衣和墨蓝色的腰带,怕是用不上了,顾依依很是不甘心。

她先是莫名其妙地问了江怀安一句:“这些华服多少钱啊?我马上拿了五铢钱来替张僧繇买单。”

后,便是听见江怀安回应:

“姑娘,你这叫什么话?”

“朱大人看重栋梁之才张僧繇,这些衣物都是无条件赠送给他的。张僧繇要是穿着一身布衣去往南康郡,身份跟平头百姓无别,还不得叫当地人给看扁了?所以朱大人用心备至,都替张僧繇考虑过了,就不必姑娘你多操别的心了。”

顾依依那张没有涂抹胭脂水粉的脸,是一会发热一会泛红,尴尬的不行。就跟是张僧繇——

一穿上紫色华服,一佩戴上青玉簪子,就成了人上人一样。

跟她、跟顾辉之,跟张小正都有着楚河汉界之别,再不是一家人了。

江怀安道:“张僧繇,你明日定要按照朱大人的意思来穿衣出行,不得有误。你要是自己不识趣,觉得亏欠了那位姑娘什么,置朱大人的好心于不顾,非要穿着跟他一样的布衣启程——”

江怀安指了指张小正的那一身秋杏色平民衣服,道:“就是跟朱大人过不去。你需自己掂量清楚。”

顾依依故意替张僧繇回了话:

“僧繇,朱大人让你怎么穿就怎么穿呗。”

“你看,这套紫袍是上等的丝绸料子做的,柔软舒顺,还泛着光呢,也是能够让你脱胎换骨的。不像张小正身上的那件,麻布粗纱,普普通通,在达官权贵们面前,显得丢人现眼。”

顾依依踮起脚尖,瞧着张僧繇的束发处,问他:“你现在有没有空?不如让我亲手给你梳发和佩戴青玉簪子吧?”

张僧繇后退了一步,觉得眼前的女子执着的可怕。

顾依依再道:“有什么关系呢?反正你睡觉的姿势端正,不会翻来覆去,青玉簪子不会折损,发型也不会乱。”

“依依,你……你先坐下吧。”张僧繇道,“我自己会穿衣戴簪。”

江怀安看见了放置在窗子边的桌子上的《心经》,道:

“张僧繇,顾家姑娘抄经的事情,整个皇都一传十、十传百,几乎是无人不知了,你需好好对待此事,莫让顾家姑娘错用了《心经》,做出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事情来。”

张僧繇道:“阁下放心,我会跟依依讲清楚。”

“不必讲了。”顾依依走到《心经》边,“你不愿带着就算了,我自己留着。”

张僧繇是进退两难,顾依依那副“不逼而逼”的姿态,叫他心烦意乱。

他甚至现在就想从顾家离开,到应娉婷身边去,听应娉婷讲一些“前路可期”的话,总比继续面对这样一个难缠的小女子要好。

江怀安道:“张僧繇,照在下看,你要是觉得《心经》没必要全部携带,因为自己就是个虔诚之人,可以破任意法门,那就不如惜取一页罢。”

张僧繇正在考虑,顾依依倒是先行动了。

只见她从许多页的经抄之中,翻出了其中一页来,放在张僧繇手上,看着他的眼睛,目光不移,道:

“行深般若,心无挂碍,得大自在。”

“我想此言大是,僧繇,你就把这一页带在身上吧!”

张僧繇接过那张纸,恍惚之间,只觉得那十二个字皆是奥妙,却又难言精髓。

见张僧繇收下了自己的东西,顾依依显得心满意足了。

她回到了座位上,不管不顾其他人事,继续夹菜用膳。

顾辉之道:“僧繇,江怀安的差事也办完了,你送他出去吧!”

张僧繇说:“好。”

就领了江怀安出顾家的门。

顾家门口,月色之下。

江怀安道:“张僧繇,在下既然是奉朱大人之命,护得你前后周全,就不敢有所闪失。你需信任在下,莫要疑神疑鬼,觉得在下另有所谋。”

张僧繇道:“除了阁下你,我这一程还能指望谁呢?我要是连阁下你都不信,那我就是个孤家寡人,一路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,还不孤单死?再者说,阁下你替朱大人办事办的多,眼界比我广,见识比我大,日后我对阁下的仰仗之处众多,还望阁下多多关照啊!”

张僧繇和江怀安之间,相互一握手,再半握拳轻击,算是完成了男子汉的之间的“结盟”誓言。

*

次日,天还没亮,应娉婷就坐在妆镜前面,唤了丫鬟翠心和翠屏过来梳妆。

翠心道:“小姐,你一个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,是因为张僧繇要走了吗?”

“有这方面的原因。”应娉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“我冒然跟着他去皇都外也不好,会惹来闲话。但是过一阵子,我跟爹爹说,去南康郡探望姐姐抒蓉,爹爹就会同意。”

“小姐你还是放不下张僧繇。”翠屏道,“奴婢见你站在家里的栗子树下面,为张僧繇诚心祈祷。”

“我是没想到朱异会叫人给张僧繇送紫袍,紫气东来,八方加持,这是好兆头。”应娉婷道,“张僧繇穿着这一身袍服去,气场一下子就出来了,莫说是南康郡,沿途之上,不管是在客栈住宿,还是在摊档吃饭,都不会被人小看。”

翠心道:“奴婢多嘴说一句,普通老百姓家里,老母亲或是亲梅竹马见到儿子或是意中人要出远门,都是会把最基本的东西给打点上的。张僧繇要是只领朱大人的好意,而忽视了顾依依自作多情的心意,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呢。”

“大抵是闹不起来的。”应娉婷道,“闹的大,一下子传开,顾依依自己也脸上无光。顾依依是那种:在争风吃醋当中稍微尝到了甜头,就会自鸣得意和暂时收敛的人。”

“奴婢可是等着看,今日顾依依以什么样姿态作别张僧繇。”翠心给二小姐戴上了一枚牡丹钗,“她要是不识时务,就会自招街坊邻居们的笑话;她要是规规矩矩,倒是能叫张僧繇省心和原谅了她。”

“你不是她,我也不是她。”应娉婷扶了扶那只新钗,“猜不到她。”

“所以奴婢才好奇。”翠心用木梳子顺着二小姐的发丝。

“你这丫头,怎么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心思?“应娉婷问她,“顾依依真要是搞得鸡犬不宁,耽误了张僧繇的行程,对谁也没有好处啊。”

“那就当奴婢没有说过。”翠心放下木梳子,换拿了铜镜来给二小姐看发髻的背面。

“我不会打顾家门口经过的。”应娉婷站起,离开妆镜台,“我另换一条道路,直接到城楼那边去,在那里作别张僧繇。”

“是,都听小姐安排。”翠心道。

应娉婷问翠屏:“我之前就让你向厨房交代下去的,为张僧繇准备的:定胜糕和栗子糕,可都包好了?装盒了?”

翠屏道:“回小姐话,都准备妥当了,小姐出发的时候,奴婢就拎着那两个盒子,一并跟着小姐前去,把糕点完好无损地交给张僧繇。”

“那边是好。”应娉婷莞尔道,“张僧繇穿上了紫袍,要是仅仅改变了外在气场,还远远不够。以后他是要逐步接触王侯将相和达官显贵的,吃东西的礼仪也需多注意着些。我给他送那两样精致的点心,就是盼着他能懂我的苦心。”

翠屏道:“奴婢已经按照小姐的意思,把托糕点的怀纸和切糕点的竹签都放进食盒去了。张僧繇是个聪明人,定是能够觉察出来的。”

倒是翠心忍不住在笑:

“奴婢怎么想着普通人家用手抓点心吃,就觉得乐呵呢?奴婢没有讥讽张僧繇的意思,而是可想而知:没有二小姐您的暗示和暗中教引,没准张僧繇参加地方宴飨的时候,就真的把他那会画画的手一伸,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了一个‘抓食之人’了。”

“你可少想张僧繇出丑的模样。”翠屏道,“日后张僧繇真成了应家的上门女婿,你我都得礼礼貌貌地叫他一声‘姑爷’得。”

“好好好,我不说。”翠心捂了捂自己的嘴,“张僧繇悟性高,一点就通,可以了吧?”

陪爹爹应国仲和娘亲姜氏用过早膳,应娉婷就带着丫鬟翠心和翠屏出了应家,往张僧繇的车驾一定会经过的城楼去了。

应娉婷把自己亲笔书写的两句箴言装进了锦盒里,这是她要给张僧繇的作别礼物。

那两句箴言写的是:

经纬倚英才,莫失豪杰之斗志。

决险仗高人,文武交替以治乱。

*

顾家家门口,张僧繇出发之际。

护卫江怀安穿着一身棕色劲装,早早前来,并且一一确认张僧繇的衣着和行李都无误以后,才放心地在车驾旁边等待。

顾辉之和顾依依父女,以及张小正三人,还有身后学画的诸生们,都一并送了出来,在画馆“抱一堂”的正门口与张僧繇别过。

顾依依难得“收拾”好了自己:斜插了珠钗在发丝之间,坠了耳坠子在耳间不算,更是扑了香粉在脸颊上和抹了口红在嘴唇间,穿着桃粉色的秋衣,站在张僧繇身边,含情脉脉地看着他。

张僧繇按照礼数,从张小正的捧着的托盘上端起了茶杯,走到顾辉之面前,恭敬道:“谢养父栽培和养育之恩,僧繇给养父敬茶。”

顾辉之单手接过茶盏,轻抿了一口,道:“你的谢意,我都收下了。”

张僧繇再道:“养父您给我的出自顾恺之之手的‘刻了竹子图案的盒子’,以及依依抄写的《心经》的那一页,我都好好地带在身上,不会离身。”

顾辉之喝了第二口茶,道:“你的承诺,我都记下了。”

张僧繇对画馆学画的诸生道:“我离开皇都以后,你等更应精进画技,多多揣摩前人的精髓和发展出自己的特长来,莫要懈怠功夫,莫要妄自菲薄,把‘积少成多’和‘水滴石穿’这八个字牢记心间就好。”

诸生应道:“学生等明白。”

顾辉之把茶盏中剩下的茶一饮而尽,道:“你对诸生的寄托,我都明白了。”

张僧繇对顾依依道:“依依,我不在期间,你要替我多行孝道,照顾好你父亲。我看张小正是个靠得住的人,你要是遇见了什么困难,就多找他帮忙。金秋过后就是冬,家里过冬需要置办的东西,以及画馆寒冬需要备至的炭火和手炉,你都要亲自督促着人去办。”

听罢这些,顾依依只问:“僧繇,你跟我分隔两地,你会日日想我,时时把我放在心中吗?”

张僧繇怕自己说了实话以后,会找顾依依不高兴,就只好伪装道:“会,我会想你,会把你放在心里重要的位置上。”

顾依依垂眸一笑,流露出害羞的神色来,道:“那就好。但我也不能占据了你太多,只许你在公务之余想我。”

张僧繇听得出来,她这是想听到进一步的甜言蜜语,就顺从了她,再次别了别她的刘海,温润道:“我会照顾好自己,既以你为重也不耽误公务,可好?”

顾依依含笑地点了点头。

然后,她把自己的贴身手帕赠予张僧繇,理由是:“一路上霜凝露重的,若是你的脸庞或发丝被霜露打湿了,就拿出来擦一擦。”

她又从张小正那里拿来了两提用油纸包好了的、绑扎了绳子的、可以手提的点心来,道:“这些都是我连夜做,做给你路上吃的东西。之前我说要给你买带刺儿的生栗子的话,你就忘了吧,当我没说过就好。”

张僧繇问:“依依,你做了什么点心?”

顾依依仔细道:“我煮了红枣取汁,用来和面,再把杏干夹进里面,蒸了截饼;我还拿了糯米来碾碎,往里面加了花生和糖粒,揉成团蒸熟,做成了干糯丸子。最不能少的,是开花馒头,有它才能填饱肚子。”

既然顾依依的心意都亮出来了,张僧繇也不好不收,就悉数收下,装入了一个竹篮里。

他夸了她:“依依,你好是手巧。你忙活了一个晚上,辛苦你了;想来你忙完了这些,便马不停蹄地更衣和梳妆打扮,也是难为你了。”

顾依依听到这些话,可是高兴了,她道:“僧繇,为了你,我什么都愿意做。你不嫌弃我多此一举就好。”

“怎么会呢?”张僧繇道,“你准备的东西,路上我都会吃。”

等到张僧繇上了马,行囊都在车驾后面放置好,顾依依就站在了众人的最前面,朝张僧繇不断地挥手:

“僧繇,一路顺风,我等着你回来,回来团圆。”

张僧繇回头,对顾依依等人道:“多谢诸位,僧繇就此前去,与诸位别过,诸位保重。”

顾依依站在原地,直到张僧繇的身影消失在尽头,再也看不见为止,才在张小正的劝说下,走进了画馆。

路上,江怀安对张僧繇道:“没想到你的演戏还挺精湛,真叫那顾家姑娘信以为真了。”

张僧繇问:“你都看出来了?”

“要说除了这一身走遍江湖的绝世武功之外,我还有什么别的本事?”江怀安一笑,“那就是做为一个旁观者,洞察人心。你不过是本着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’的心态,才对顾家姑娘百依百顺。”

“我是松了一口气啊。”张僧繇道,“我不想跟顾依依纠缠,只能那么做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江怀安道,“现在顾家姑娘可心称意地回去了,不会碍着你了,是好事。”

张僧繇遥望天际,向往前程。

既然已经走离了顾家,就只管直行,行自己的大道吧。

*

城门的城楼之下,朱异朱大人和应娉婷已经等候在歇马处。

见张僧繇和江怀安骑马过来了,他俩就上前几步,与从马上下来的二人打了招呼。

朱异打量着眼前的俊才,道:

“张僧繇,本官见你这一身装束,觉得极其合身。来日,你必将成为梁帝的殿上之臣,站于众臣工的队列之前,成为赫赫高官。本官把话明说至此,你可要好好揣摩本官对你的这一份看好啊!”

“本官从自家的零嘴间里,亲自为你挑选了一篮红枣干,当面赠礼于你,盼你此程风雨无阻,前景红红火火。你且收下,带在路上吃吧!但是你要仔细,红枣的枣核没有去除,不得狼吞虎咽。”

“多谢朱大人。”张僧繇躬身行礼。

“学生区区一介画手,擅长画龙而已,能够被朱大人您所看重,举荐至梁帝面前,是学生的荣幸。学生得朱大人关照,方能车马无忧,袍服加身,干果解馋,万事具备,真是感激不尽。来日学生若是真成了殿上之人,断断不敢忘记朱大人您的前恩。”

“可不是吗?”朱家管家道,“张僧繇啊,我家大人门生有好几百人,能叫我家大人亲自关照和践行至此的,你是头一人呢!真是你的造化啊!!”

“学生一定铭记朱大人的恩情。”张僧繇朝朱异一拱手,“次去南康郡,悬剑于梁,鸣鞭于门,只为一展抱负,以最佳的状态去,再以最优的资质回。”

“好!”朱异拍了拍张僧繇的肩膀,吩咐次官,“将蜂蜜水拿过来,本官要给张僧繇的赐饮。”

次官马上照办,接着,朱异手执一杯,再拿给张僧繇一杯,道:“本官与你同饮,饮下前路山河,饮出锦绣前程。”

张僧繇把蜂蜜水饮毕,朱异也把蜂蜜水饮毕,朱大人畅快道:“美哉,美哉。”

张僧繇道:“谢朱大人。”

“好,本官还有话要对门客江怀安交代,”朱异叫了那名护卫上前,“就不耽误张生你跟应家小姐独处了。”

朱异指向应娉婷的所在处,道:“张生,你过去吧,过佳人身边去。”

“是。”张僧繇一点头,就来到了应娉婷面前。

*

应娉婷与张僧繇在歇马初的桌椅边坐下。

应娉婷道:“僧繇,我看你精神好,便是知道你跟顾依依之间没有生出摩擦来。”

“开头顺则万事顺,我可不想因为一个顾依依而影响了我后续的运势。”张僧繇斟酌着,“且顾依依也算是识趣,没有用‘信女’的样子来跟我道别。”

“顾依依要是肯主动寻些有意义的事情来做,也不至于一门心思全扑在你身上。”应娉婷无奈,“往好的层面说,就是她痴情专一;往坏的层面讲,就是她不折手段。偏偏这样的小女子,你又没法彻底抛弃了她。”

“我看张小正对她就很好。”张僧繇说,“我巴不得自己不在画馆的日子,他俩之间能擦出火花来,然后走在一起,喜结连理,这就是最好不过的了。”

“只怕是郎有心,女无意。”应娉婷道,“你比张小正要厉害,她嫁给你比嫁给张小正要有面子,加上顾辉之的社交圈子里,他的画友们不都默认了顾依依和你的亲事吗?”

“我就是不同意,他们能拿我怎么着?”张僧繇保证,“顾辉之为了女儿,还敢无视了公共秩序,把我绑了去跟顾依依成亲不成?”

“不好说。”应娉婷道,“顾家之人的打算,你永远猜不到。”

“那我就不去猜。”张僧繇看着眼前,“我只专注于娉婷小姐你。”

应娉婷叫翠屏把两份装点心的盒子,拿了过来。

“左边放着的,是定胜糕;右边放着的,是栗子糕。”应娉婷道,“都是我为你用心准备的。但是,你现在先不必急着开盒来看,等到你走出皇都了,肚子饿的时候再看不迟。”

“我现在有许多吃的,都快吃不完了。”张僧繇如实道,“加上朱大人给了我一大笔盘缠,一路的吃住也是不愁的。”

“张僧繇,你这就不对了。”翠心快嘴道,“照你的意思,是顾依依什么都往你手里塞、且塞的满塞的早,我家小姐那后到的心意,你就吃不下了?”

“姑娘莫急,我的话还没有说完。”张僧繇道,“我是想说,别人给的再多,也不及娉婷小姐的那一份。”

“是吗?”翠心问,“你可不许说谎。”

“我干嘛要说谎?”张僧繇把两个点心盒子揽抱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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